珮珮

占占很怕做了一些令自己懊悔的事。

我這裡說的不是甚麼錯過某些機會,或沒有買入必升股票錯失賺錢良機的那一種;純粹影響自己得失的,我反而很少放在心上。

我怕的,是在其他人面前做了蠢事,出了洋相,那種刻骨銘心的羞愧感,就算過了多年後,光是回想也會教我面紅耳熱,無地自容,那怕看過你出醜的其他人,可能早已忘得一乾二淨,而你只是傭人自擾…

還有一種,就是傷害了別人…

占占小時候愛哭兼害羞,功課又不是非常好,是那種班裡不起眼的nobody。

老師一般都喜歡成績出眾的同學,但就算頑皮透頂的破壞王,老師縱然不會讚賞但也會多加留意,甚至刻意委派一些任務予這些小孩子,好激發起他們的自律性。

而占占這種不起眼又不會添麻煩的平凡人,老師當然愛理不理了。

占占就種”羞人答答”的小男生,沒夠魅力可以呼朋引類,平常玩耍還得要黏著班中那些出頭露角的活躍份子;我那時的友伴堆中,中心的那個男孩叫基仔。

基仔雖是功課不太好,但說是壞孩子其實言重了,頂多只是在班裡上課不專心,間中欠交功課,又或是上堂時大聲說爛gag而已;在孩子堆中他儼然是發言人一樣,占占很多時只是無腦的跟在左右,反正有朋友陪伴就是了,小孩子那會想那麼多?

基仔很愛在班上搗蛋,其中做得最多的”壞事”,就是欺負珮珮。

珮珮是個長得遠比同年紀學生成熟的女孩,雖未算不苟言笑,但整個模樣實在是正經斯文得過份,占占和他完全是搭不上咀…

更何況是遠比我頑皮的基仔?

不記得真正原因了,也許是好學生珮珮曾向老師告發基仔吧,總之基仔就是和珮珮過不去。他給珮珮亂加花名,行過珮珮身後搞亂她的頭髮,還有敲打她的筆盒。這些討人厭的事,基仔無日無之,肆無忌憚的去做…

占占這種跟屁蟲,也一塊兒跟著基仔,在旁叫囂吶喊。

不分是非?助紂為虐?腦筋和科蚪差不多的一個”小學雞”,又怎會想得到?

某一天,班內有同學不見了錢包。

發生這種事情,就算老師呼籲犯者從實招來,都是不得要領的多。我們全班坐下來,等待老師進一步的查問。

這時候,坐在珮珮後面的占占,看到她突然把手塞進坐位檯子裡面…

這個動作,好像是要藏起甚麼東西似的。

沒有想了太久,占占馬上站起來,大聲說給老師知 – “珮珮把一些東西鬼祟的收起來!”

說時還要伸直左手,指著給我嚇了一跳的珮珮,懶神氣的。

那時的我其實沒太關心是誰真的偷了錢包,我甚至也不肯定自己是否真的懷疑珮珮是小偷。

就只是因為平時做慣了基仔的跟屁蟲,純粹就想這時找珮珮麻煩,要她難堪而已!!

在珮珮的身上還有檯子內,當然找不到別人的的錢包了。

最後下課,我們離開課室,就只剩下老師和珮珮;臨步出班房時,我回頭望過去…

只見珮珮哭了,很委屈的樣子。

那時的占占還很小,很多事情道理都未太清楚,但一向都覺得自己不是壞孩子,很多長輩還讚我很乖很純品…

然而那一刻,我覺得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渾球!

大渾球!

若是我真的偷人錢包,再插贓嫁禍他人,我反而沒有那樣討厭自己,因為這樣做的話,你要有獨立思考,要用腦。

而我做的,是完全不經大腦的行為,只是基仔大便內的一條屎蟲。

珮珮的淚水沾濕了我的回憶片段,慢慢化成濛濛一片,占占再記不起之後怎樣了 – 我好像還有和基仔一起玩,珮珮還是一副正經好學生模樣,但我和珮珮之間怎樣了,已完全想不起來…

不過猜想那時懊悔到極的我,在她面前頭也抬不起來吧?

畢業了,占占找遍所有同學及最要好的幾個老師給我寫紀念冊;到最後,我走到珮珮面前,把紀念冊遞給她。

“那次的事,對不起…” 占占說。

珮珮望隻我微笑一下,”過去的事,就算了吧。”

之前沒有和珮珮正經的說過話,想不到原來她的聲音蠻好聽的。

不過一個小女孩被同學這樣指控,我想要原諒別人,也要莫大氣量吧?

珮珮現在不知如何?若她也有女兒的話,也許還要比當時的我們年長了。

少年時做了傻事,不一定可以將其粉飾為青澀歲月的一部份,聳聳肩,若無其事的說這是年少無知,然後哈哈哈大笑幾聲就算。我看著回憶中的那塊青草地,上面有幾處地方永遠禿禿的一片,連一條草也長不出來。

流著淚很是委屈的珮珮,就站在其中一處之上…

(captured by Nex-5 plus Nikkor NC Auto 24, retouched by Silver EFex Pro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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