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小毛病

小孩體弱易病，進出診所自是等閒，抱起女兒披星戴月找大夫那種狼狽相，占占早已試過不少了。疲於奔命之際，想到這也是人生體驗的一部份，雖感辛苦，亦覺釋然。只是，兩個小孩一起生病那種窘境，我也實在低估了…

中秋迎月那天晚上興之所至，占占一家四口子一塊兒上館子去。奶粉尿片一大袋隨身，當然很難吃得輕鬆暢快了，然而圓月高高掛，占占這個小家庭也來個家好月圓慶中秋，倒算樂也融融。小思妍除了往診所注射疫苗外，從未試過跟爸爸媽媽上街；想起她也快要半歲了，多點走出室外應該沒大礙吧？

細菌病毒先生和思妍小姐打過招呼，兩天過後的晚上，開始放肆起來了。

星期一晚上，抱起思妍時感到些微燙熱，妹妹精神看來雖然不錯，但小孩發燒只是表徵，病因卻是可大可小，何況她才只是五個月大而已？占占不敢怠慢，立時抱起思妍往私家醫院門診求醫。醫生推斷病因為上呼吸道感染，並開了些退燒藥水給她。

以為藥到病除？原來更糟糕的還在後頭…

吃過藥後的思研病情仍是反反覆覆，體溫時高時低，直到星期三早上起床，看見妹妹的面蛋紅紅一片，再看溫度計，天!! 四十點五度？! 嚇傻了的占占和澄媽立時送思妍往聖保祿醫院，打算有理無理待至退燒康復才出院，反正有買醫療保險嘛。

聖保祿的門診其實是不錯的，本以為住院也不賴，怎知卻令人大失所望: 設施陳舊不在話下 (更好像有點霉味)，兒科病房人手更是少得可憐，思妍入院後幾近四個小時都沒有藥吃，亦沒有提供奶粉，乾等多時才有人來給她驗血及驗小便。不菲的收費，就只是換來一個嬰兒床位，之後全部貴客自理。占占冷眼旁觀，對服務頗有微言的似乎亦不止我一個，但誰叫你自己跑進來？

一直待至晚上差不多九時，醫生巡房給我講解報告，還是那句: 報告一切正常，推斷只是一般的過慮性病毒感染。既然待在醫院沒有得著，一肚子氣的占占當然把女兒接回家了。回家後為保持室內涼快，冷氣機務必要日夜長開，亦為了不要傳染給向來孱弱的澄媽，思妍的睡床亦要推往客廳去，占占自然亦要做”廳長”了。

妹妹的體溫時高時低，完全退燒一陣子之後，又會突然升至三十九度；憂心忡忡都不足以形容占占的掛慮。半夜體溫高據不下時，占占索性倒一大盤暖水給思妍浸浴，好使皮膚表面毛孔擴張，有利散熱。夜瀾人靜，看著病壞了的女兒一雙明眸天真無垢，為人父母的擔子，從未試過如斯沉重…

另一邊廂，姐姐思澄亦開始鼻水長流，看來隔離政策失效了。

愈看愈不對頭，星期五早上占占抱起思妍往另一個相熟的兒科醫生去。幾天折騰之下，妹妹喉頭已積了不少痰，鼻內分泌物亦頗混濁，醫生終於要出動抗生素了；若未能及時撲殺細菌(或是病毒？我也分不開了)，萬一惡化成中耳炎，繼而入侵腦部，絕對是性命攸關的。吃過抗生素後，思妍雖未能徹底退燒，但起碼穩定下來，再不見體溫突然標升了。不過妹妹那邊雖能鬆一口氣，但卻到家姐發燒了… 上午才和思妍見過醫生，黃昏則帶思澄看另一次，大夫也只能對我苦笑了。兩姐妹的藥水加起來五花八門，而且服用時間不一，回到家後再花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去整理出未來三天的服藥時間表，再貼在當眼處提醒賓賓姐姐，那一刻覺得，好像連我也快要病倒了。

怎樣也好，妹妹的病情看來已受控制，只要兩天後覆診，應再無大礙。誰不知星期六晚上…

賓賓Beth姐姐剛替思妍換過尿片，突然面色一變，著我往尿片上一看，只見妹妹稀爛大便中，有一小部份呈橙色，就像熟透了的三文魚塊那般，占占登時心下一凜。

思妍只吃奶粉，那些除了是血，還有可能是甚麼？

初生嬰兒大便見血，簡直驚心動魄，沒法子待到星期日覆診了，刻下馬上就要往醫院! 占占包好那塊沾血的尿片，還有數天下來多達八樽出自不同醫生的藥水，和澄媽氣急敗壞的抱起思妍出發。上一趟往聖保祿失望透頂，今次轉去養和門診，應該像樣點吧？

醫生端詳了那塊”血片”好一會，確定是如假包換的血跡，初步懷疑可能是沙門士菌那類型的腸病毒，當然，入院就必然需要的了。

雖說有醫療保險包底，但幾日前聖保祿的經驗實在太不愉快，加上兒科病房通常要求有家人從旁守候，好讓小朋友安心；思前想後，再詢問一些護士朋友的意見，認為東區醫院的兒科病房也不差，更重要的是和占占的工作地點相當接近，方便抽空照顧。拿著養和門診部的轉介信，最後終於跑往東區醫院的急症室去 (就算有轉介信，仍需經急症室初步診斷)。因有轉介信在手，加上是不足半歲的嬰兒，分流之後只是待了一會便有醫生診治了。其實那時思妍已退燒得七七八八，但為安全計，還是安排先給胃和肺各照一張X光片，再安排入住兒科病房。

一踏進病房，當值的護士馬上和我門面談，記錄病情概況，未幾當值醫生亦跑進來，即時替思妍抽血檢驗；過程中兩人態度和藹可親，而且這個專接收傳染病症的兒科病房十分光鮮整潔 (當日該處曾接收SARS病人，故整個病房的設施都符合有關的感染控制要求)，比聖保祿那邊好太多了!!! 其實思妍之前的病已好了許多，入院後再也沒有發燒了，但驗血結果非一時三刻可知，加上還要抽取思妍下一次大便以作種菌化驗，留院一兩天是無可避免的了。占占也好襯這時間將兩姐妹完全隔離，免得交差感染。

出世未夠半歲便要留院當然不太妙，但亦因為思妍實在太年幼了，不像其他同房年紀較大的病童，要親人貼身陪伴；占占只需和當值護士交代一聲，便可離去喝杯奶茶舒一舒氣。其實公立醫院的兒科病床一向都十分緊張，病房內的醫護人院通常都忙得不可開交，然而忙亂之餘，永遠對病人家屬禮貌周周；是出自真心也好，或是怕了現在動輒小事化大的投訴文化也好，你還能對他們苛求甚麼？占占舉目所見，病房內不乏國內新移民及南亞裔人士，他們的子女和思妍接受一視同仁的護理，飲用一樣安全新鮮的牛奶，家長抱著子女往地下照X光時亦一樣有嬸嬸給你推輪椅以策安全 (占占牛高馬大，但用樣受惠)；不像某些地方，給少一封紅包也會有性命之虞。占占向來對新移民弱勢社群分享政府福利沒有抗拒，相反正是這種對所有市民一視同仁的關懷照料，香港才堪稱人道文明之都。

兩天下來，思妍已沒有再發燒，大便亦回復正常，最後醫生診斷為腸臟感染過濾性病毒；剛巧颱風黑格比來勢洶洶，占占亦急急在懸掛八號風球前接了妹妹出院。留院三天，還有諸樣藥物及檢查，你道收費多少？

才一百五十元! 收據列明政府津貼了一萬零六百五十塊錢，占占付出的數目，竟連成本的兩個巴仙都不到!

占占抱起病癒的小女兒，想起刻下鬧得沸沸揚揚的毒奶風波 (同房其中一個新移民女童就是喝過伊利牛奶要入院檢查)，再回想起這幾天在醫院的種種，一個中國人能夠在香港生活成長，原來已經是一種恩典。十年來東方之珠褪色不少，每況愈下，然而看看那個已經病入膏肓，藥石無靈的祖國，我們的才只是小毛病而已…